网站首页特色旅游世界道家祖庭
龙虎山的美丽邂逅
发布时间:2015-04-22浏览量:257

“还有多少路?”

茹的身影像一道橘红色的闪电,在我的身前身后游动,我伸手去揽她的腰时,总被她头上的两个银发卡小小地晃了一下眼睛。雨后的龙虎山,什么东西都是湿漉漉、亮晶晶的,好像被明白事理的造物主刚刚打过一层新蜡。

我只知道她姓茹——也许是个假姓氏?也许其实姓菇?谁知道,我顾不了那么多,重要的是,一种曾经渴梦过的遭遇竟然忽然有了实现的可能。在这个深秋之日,龙虎山依然有大片绿色,看得叫人心旌摇荡,我,翩翩少年一名,来到此地,与一阳光女子不期而遇,看起来荒唐,其实也在情理之中。只可怜我那三个歪瓜裂枣的同伴,打了一路的牌,临到了目的地一个个都显得疲乏不堪,拖曳着脚步令人心烦。我最受不了跟速度慢的人同行。

 

“多少路?你在乎还有多少路吗?”

这一声反诘足够让我只有嘿嘿傻笑的份。我伸出两手在她双肩上劈了一下,根据经验掌握的力量看起来很到位,她那根辫子往上猛地一跳,右手随即把手机举到了眼前:“看家伙!”临走前连续打了两通宵的游戏,害得我总看不清这手机是什么牌子。

有这么一个尤物在,我是不用在乎还有多少路了。想想吧,本来作为丹霞地貌的代表性景点,龙虎山那些山峦的棕红色,就好像皮肤被磨擦到一定程度后呈现的那种色彩,呈现着一种撩人的性感。覆盖山表的植被组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造型,每一处都生长得恰到好处,更何况还有一条腰间玉带般的泸溪河,搭配起来,细腻得叫人心都化了。

早些年在岭南丹霞山那边游玩时,颇为山多水少而遗憾:直接以“丹霞”为名的山,刚有余而柔不足,比例欠谐。而这次来到龙虎山,却分明有惊艳之感。信不信?那是愁肠百结的婉转之艳,不高的山峰连绵不绝,浸泡在映日碧水之中显得滋润无比,乍一看见,我禁不住浮想往事联翩,一切年少关情之事尽皆漫上心头。旁边三人却说着些毫无诗意的台词,我真后悔和他们出来。

茹出现的时候,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前额:不是在做梦吧?不,不是。眼前的这位姑娘,不正是龙虎山钟灵毓秀的写照吗?她着一身上下一体的橘红春装,雪白的运动鞋,脑后高高地梳一个大辫,挎包随意地扔在身侧。“清澈”是用来修饰一个人的眼神的再俗气不过的形容词,可是,在这样一个异性面前,在一种扑面而来的气息,在跃动于雨后透明的空气中的一个生灵面前,我实在不得不动用一些最媚俗的文字手法。

这些年来,多次不成功也不成仁的爱情经历之后,我曾心如铁石地想,这世上能让我“惊为天人”的人应该一辈子都出不了一个了,可是才踏上山路,我的赌咒便灰飞烟灭。她出现了,就在我的左边正前方,孤身一人,仿佛从天而降。而此时,根本提不上“艰难”二字的路途中的我的所谓同伴,已经远远落在了后面。想到这些,我越发相信,也只有不用爬山的龙虎山,才能出产这样让人一见难忘、又不会产生高不可攀的畏惧感的灵秀女子。

“你对道教真的毫不感兴趣吗?”茹问。

我俩认识的时候,我曾随口滑出了一句:我来这地方不是来参拜什么旁门左道的,我宁愿去拜谒下张良的故地,留侯的两卷兵法胜过张三丰一屋子的葫芦。

“不是不感兴趣,”我仔细调整着措辞,“我对什么都有兴趣,但不喜欢仪式。”

“在龙虎山不需要仪式,你就看看悬棺表演就行了,”她说,把袖子挽上两层,我真想帮她挽一把。我不知道这女孩是否真的待人毫无戒心,但她绝对能让我抛弃一切戒心。

“你现在要带我去上清镇上?你家在那儿?”

她笑而不答,嘿嘿笑着,随手指了个方向。四面八方,随便往哪儿一指,都是一片葱茏锦绣。

我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,甚至怀疑她是否真实存在。我们邂逅的时候,她正在路边随意地踢着脚下的石子,我也是随意地递给她相机,让她为我留一个影。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地方吸引了她,竟然就这样攀谈起来,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一个姓氏:“茹”。

我已经记不清那一天走过些什么地方了。上清古镇不是橘红色火焰的家,她飘逸的身姿在一片片道教风格的门扉、天井、马头墙前一闪而过,但是显得非常协调,因为她身上没有代表大城市的时尚元素,但又是真真切切的时尚,一种升华了乡土的涵义的时尚。她时而在一株大树后隐去身影,等我赶过去,却从身后喊道:“我在这儿!”她沿着古镇的小路不知疲倦地跑跑跳跳,我无心浏览风景,或者品尝据说是这里独一无二的特色豆腐,只顾把这一只在艺术摄影里才能见到的景致收入眼底。

我的同伴们给我发来留言,告诉我他们在哪儿投宿,我匆匆回复了下“明白”,视线便又转向了茹。在天师殿里,她终于安静了下来,和整个道教圣地的安谧气息相通,我也失去了此前的叛逆精神,不再多嘴多舌。殿后是一个樟树林,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樟树,优雅茂盛得有如沾了仙气一般。尽管如此,我仍然相信与其很郑重其事地求道修法,不如总是心胸开阔面向阳光更能永葆青春。

多少路?你在乎还有多少路吗?”

不知怎么的,我又一次问起了“还有多少路”这样的问题。我隐隐感觉到,连她都不知道要往哪儿去:是上泸溪河漂流,去看悬棺表演,还是去无蚊村领略神奇?似乎她都不会带我去。她也不肯透露关于自己的更多细节,只是用两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不停地引诱我。在那一刻,我知道什么叫“勾魂夺魄”了。我甚至隐隐意识到,没有必要奢想更多的亲近,她就是一个精灵,一个由龙虎山精魂幻化而成的非实体。

但是我们终于还是登上了竹筏,那传说已久,胜过武夷山、雁荡山等许多设有此类游览项目的风景名胜的竹筏。坐在龙虎山的竹筏上,抬眉是秀美的一个个山包,低首能见鱼儿嬉游,鹅卵石历历在目,时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彩石一闪而过。过了蔡坊,水面开阔起来,岸边的浣衣女安详自在地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劳动,就像多少古诗词里写的那样。我僵僵地坐着,不敢乱动,茹坐在我前面,也不说话,只是偶尔用那标志性的笑容回头打个招呼,仿佛在说:“看,没白来吧?”

只是一转眼的工夫,她就不见了。那两个亮晶晶的发卡,只是一眨眼的工夫,真的不见了,两只粉色的蜻蜓在我眼前绕了一圈,悄没声息地飞走了。她肯定不是那样渺小的生物,但我在岸上,茫然四顾,浑然记不得是怎么和她走失的。

我努力回想着她最后一句话,是“来啊”,是“你看这水……”,还是“看哪,那儿有鱼”?我在静得骇人的山与水之间忘我了,那神秘的、立体的静谧,在我耳边竟然盖过了游客的喧声——静盖过了闹,而不是相反。太神奇了,神奇到不知不觉靠了岸,不知不觉,一个一路陪伴我的活生生的姑娘不见了,这半天下来,我没有吃饭,没有停步,没有任何歇脚的打算,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,随即又自然而然地消逝了。

我又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:确实不是做梦。难道龙虎山,真是一个有道家精魂出没,能无声无息地制造奇迹的地方么?

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回到这里。但我知道我一定会回来,寻找那溶解在绿色山林里的一团橘红。

【文/ 一玄   图/ 夏程琳】